(一)
寒食,清明的前奏,天就象有所感应似的,积绪了各种各样的感情,浓得化不开的时候,雨就下起来了,来势有点急。茫茫的一片。爱人告诉我,去上坟去了。才知道,时间总是过得很快。转眼之间,公婆已离开我们三个年头了。曾经,我是公婆最疼爱的儿媳,那时上班紧,我常常来去匆匆,公公会在我班后仔细检查我的自行车轮胎是否气足,会在我上班前叮嘱路上的安全。婆婆会在小雨的天也要让我穿上雨衣。孩子生病的夜半时分,两位老人陪着我走在寂静的水泥路上,安慰焦急的我,孩子在他们的看护下,一天天长大,而病魔却无情的夺去两位老人的生命,春天和冬天,他们相差8个月。邻居们说他们是鸳鸯夫妻。老人们离开时,我一时不能适应所有的呵护刹那间结束。我佩服公婆的坚强,他们从不说痛苦。公公胃癌手术后坚强的活了五年,既使到了晚期,他彻夜半坐在床上,也决不在儿女面前哼出一声痛苦。最后的晚上,婆婆在住院,我与二哥在家守护公公,看着他喘气困难,我去买氧气袋,后半夜,他稍好点了,二哥睡着了,我就陪着老人说话,老人历数了他走的路,把家人挨个说了一遍,还盼着孙子长大,并说我大哥家长孙谈的女朋友来时,要给她见面礼。早上,爱人上班回来,我约好了医生要给公公看身上的疮,公公劝我去上班,爱人说我开完会后回来去叫医生,当时我说开会是不开手机的,要不直接另找人去开会,他们都让我坚持上班。而就是不开机的会结束,公公已与世长辞。
本想瞒着婆婆,最后还是商议把婆婆接出来见上最后一面,婆婆的病一天不如一天,在医院住到医生不再收留,我们知道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在以秒计算。回到家的第三天,婆婆安然睡去。我第一次见到那象睡着了一样的婆婆,我握着她温热的手呼唤着,希望她会象往常一样醒来,而我的手握住冰凉。
儿子在爷爷的灵床前,把自己的小刀装进他的口袋,说那样爷爷就不怕黑暗。在与奶奶最后的几个月,儿子长大了,从不在奶奶面前提起爷爷,一放学就到院里陪奶奶,逗奶奶笑。变故,让儿子比同龄的孩子成熟许多。
或者公婆一直把我当作女儿,而我亦从心底里把他们当作亲人,我们相处的融洽和睦,假如有来世,我们还会做婆媳。
(二)
我的童年与一位老人有关。这位老人就是我的伯母。说是伯母,其实我从小都是喊娘的。因为伯父去世的早,伯母自进门就守寡。爷爷奶奶去世的早,父亲就把伯母当作老人来敬。我们姊妹五个,都喊她娘,把自己的母亲叫家里俺娘,把伯母叫做园里俺娘。伯母自己一个院子,大哥就过继给伯母。但我们都不曾改口。我就象跟屁虫一样,伯母回娘家,我是每次必跟,伯母疼爱我的程度,到了睡觉都要搂着的地步。在端午节,她就会缝制精制的荷包挂在我脖子上。她给我缠的“行头”(里面是棉花,外面用线缝制,象绣花似的),小时就叫行头,至今我也不知叫什么,反正是儿童最初的打球吧,你打在我手里,我打在你手里,我的总是最漂亮,最好用的一个,在小伙伴中是最得意的了。她给我弄的鸡毛键子,我能一口气踢上几百个。在那不太富裕的年代,拿着头发丝换大洋针,拿着鸡蛋换钱的年代,我会在母鸡咯咯叫的时候,从它身下掏出热呼呼的蛋,伯母就冲洗后放在壶中煮,十多分钟,我就会吃到她剖的鸡蛋,而这样的待遇,哥姐们享受不到。她给我讲的故事,猜得谜语或许就是最初的启蒙吧。
我参加工作培训期间第一次薪水,发了5元钱。我兴高彩烈的买了点心,给伯母送去,我要她在第一时间与我同时高兴。由于工作需要,到外地培训了两个月,回来时,伯母已病的很重了,她天天想我,别人的话不听,而且已经像小孩子一样任性了。我趴在床前,轻轻的耳语,她就会安静下来。她很听我的话,她愿意听我的话,而我还没有真正孝顺她老人家,她就离开了我。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在她的坟前上一柱香。而封建思想,未婚的女孩是不能上香的。于是每年的忌日,我都会为亲爱的伯母写一篇文章,不为别的,只是与她说说话,只是让她不要过于孤单。这样的习惯一直持续了十多年。及至有一次梦见伯母说冷,没有被子。虽然是梦,醒来仍然泪流满面。我不是迷信,但我想求的伯母的安宁,我让母亲为伯母缝制了一床小被子。我想,她会暖和些。
(三)
清明节。给父母打电话,电话那头,父亲与我喋喋不休。他告诉我,姑奶奶家伯父伯母姑姑及其表哥、表嫂、表姐等人都回去上坟了。湖北的、青岛的、西安、枣庄的,有的只能叫出小名,听得出父亲很高兴,八十岁的老人们能够相见一次不是易事。父亲说起姑姥爷当年被打成反革命的事。全部是军人出身的革命世家,在那特殊的时期经受了常人不能想象的折磨。父亲就不时照顾姑奶奶,也积极为姑姥爷平反的事奔波。父亲只是用他那善良的秉性,做着认为正确的事。从不想让他们付出什么。曾经表大爷寄给父亲钱,父亲给他退回去,大爷又寄回来,父亲又寄回去,父亲最后生气了,他们才不寄了。但每年的年底,父亲总要把家乡的煎饼香肠给他们每人寄上一份,一直持续到2005年,他们一再要求不要寄了,因为在那也能买的到。
父亲与我说,今天他心里不满意。因为父亲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箱酒,他们怎么也不拿。而表姑家表哥临走时硬是塞给了父亲钱。父亲一个劲说,他们给不着钱,不能要他们的钱。
我劝父亲,不要太在意了,有些是心意,他们认为过意不去,你不要想那些了,你要想想高兴的事,见到大爷他们是多么高兴的事,多少年才能见上一次,而对于他们来说更是难得啊!
而对于我们的下一辈来说,这样的亲戚是老亲戚,在其他的家族中,是不会走动的。而我父亲最为自豪的也正是,几十年如一日,他们表兄弟之间的感情是如此的真挚,他们的子女又都是那么的尊重父亲。我敬佩我的父亲!
故人已逝,存者自是备加珍惜。缅怀的同时,更是有一种浓浓的亲情升腾。我听到了父母的声音,听到他们善良朴实的乡音。我爱我的父母,爱我的兄弟姐妹。我被爱笼罩,我也融在和谐的家庭中享受春阳。我希望我的父母健康长寿,我希望普天下的儿女孝敬父母、公婆,珍惜和拥有存在的亲情。